第(3/3)页 “行了行了。” 黄麟拍他后脑勺: “一身的血,往我身上蹭。” 黄毛少年松开手,退后一步,咧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: “老爹,你终于联系我们了!于北辰出事之后,三个月!整整三个月!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!” 他眼眶泛红,却死死忍着没掉泪。 “担心个屁。” 黄麟笑骂: “老子还没死呢。” 黑短袖少年走到跟前,没抱,只站在那儿,把黄麟上下打量了一遍。 目光在他胳膊那几道新伤上停了停,眉头微皱: “老爹,谁砍的?” 声音不高,于斩却听得心头一凛..... 这小子说话的语气,跟刚才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“都死了。” 黄麟摆手: “问这干啥。” 黑短袖少年没再说话,目光转向于斩,盯着他看了两秒。 于斩握着刀,与他对视。 那眼神不凶,但于斩莫名觉得.... 这小子看自己的时候,脑子里已经在想“几刀能放倒”。 “阿鬼。” 黄麟拍了拍他肩膀,指向于斩: “这是黄斩,以后跟你们一块儿混。” 阿鬼点点头,没说话,又看了于斩一眼。 那一眼于斩看懂了——不是敌意,是打量。 新来的,得看看你几斤几两。 黄毛少年倒是热情得很,直接凑上来,一巴掌拍在于斩肩上: “阿斩!我叫小狐!刚才砍得爽不爽?我看你捅那一下,稳!有天赋! 第一次杀人吧?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,吐了三天,被谭老大笑话了好久!” 于斩:“……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小狐也不在意,自顾自往下说: “没事儿,多杀几次就习惯了。 我刚跟老爹的时候,在谭老大屁股后面,杀个人手抖半天。现在?” 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 “杀顺手了,跟杀鸡差不多。” 于斩看着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,看着他脸上还沾着的血迹,忽然明白了黄麟说的“狼崽子”是什么意思。 不是狠。 是把杀人,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事。 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 黄麟打断他,扫了一眼场中横七竖八的尸体: “收拾干净。警备司的人快来了。” 小狐应了一声,回头冲那群少年喊: “兄弟们!干活!” 那群少年齐刷刷动起来。 动作熟练得吓人。 有人拖尸体,两人一组,拖起来就跑; 有人铲血,从怀里掏出小铲子,往地上撒点什么,血就凝成块,三两下铲起来装袋; 有人往巷子口张望放哨,嘴里叼着烟,悠闲得跟逛街似的。 还有人蹲在尸体旁边,伸手在尸体身上摸。 “艹,这穷鬼,就二十块?” “我这有五十!” “妈的,现在世道这么不好吗?怎么越来越穷了?算了!摸完赶紧拖走!” 于斩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。 三个月前,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学生,每天练武、上课、回家。 最血腥的事儿,也只是擂台比武。 现在? 他看着这些与自己同龄的少年,拖尸体像拖麻袋,铲血像铲垃圾,摸尸像摸奖—— 夜风吹过来,全是血腥味混着汗味。 他却发现——自己没那么怕了。 甚至有点……适应? “阿斩!” 小狐又凑过来,眼睛亮亮的: “愣着干啥?走走走,先回咱们那地儿!” 他一把拽住于斩的胳膊,拖着就走。 于斩回头看了一眼黄麟。 黄麟正和阿鬼说着什么。 阿鬼点点头,转身朝那群少年走去。 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于斩一眼,嘴角微微扯了扯。 黄麟对上于斩的目光,也笑了一下。 “小斩,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。” 黄麟上前缓缓摸了摸于斩的头,粗糙的掌心摩挲过他的头发,带着汗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..... 还有于斩十五年人生里,从亲生父亲那儿都没感受过的温度。 “等你解决完你的事儿,自然有人带你上长城。至于你的身份,不用担心,老爹去找谭小子,他肯定有办法。” 于斩浑身一颤。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 他拼命擦,袖子在脸上蹭,可眼泪像决了堤,越擦越多,越擦越止不住。 喉咙里堵着一团火,烧得他发不出声。 “老……老爹!” 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: “我可是……人类叛徒之子啊!” “无相邪神入侵,死了多少人!多少家庭破灭,联邦日报上天天在念!我……我罪孽深重!” 他狠狠咬着牙,咬得腮帮子鼓起青筋: “我不能拖累你们!” 黄麟闻言一愣。 随即——仰天大笑。 笑声粗粝,像砂纸刮过铁锈,在这满地血腥的巷子里炸开。 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 身旁那帮少年看着泣不成声的于斩,也纷纷开口大笑。 没人嘲笑。 没人嫌弃。 那种眼神,于斩从未见过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是那种在荒野上遇见同类时,狼群互相嗅了嗅,确认是一窝的认可。 小狐上前一步,一把搂住于斩的肩膀,搂得死紧。 “阿斩,你他妈哭个屁!” 他用力晃了晃于斩,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低了,却比吼还震耳朵: “你老子是你老子,你是你!” “咱们这号人,谁他妈没点脏事儿?我六岁那年,我亲爹要把我卖给黑诊所,用我的器官换钱,是我自己捅了他一刀跑出来的!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。 于斩猛地抬头看他。 小狐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睛亮得吓人: “怎么?觉得我狠?北疆没拆的时候,那老东西现在还在当乞丐呢,我以前每年还给他送件棉袄——亲爹嘛,该养还得养。但命是老子的,老子自己说了算!但现在死没死我也不知道!” 随即他拍了拍于斩的肩膀: “你爹是你爹,你是你。这个道理,你要记住!” 于斩嘴唇发抖,说不出话。 阿鬼不知何时走到跟前,没吭声,就站在那儿,看了于斩两秒。 然后伸手——把一包皱巴巴的烟塞进于斩手里。 于斩低头看,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,三块钱一包,呛得要命,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。 “抽过没?” 阿鬼开口,声音低沉,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 于斩摇头。 阿鬼点点头,又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,一并塞给他: “以后在想哭的时候,点一根。呛出来的眼泪总比哭出来的好,起码不丢人。” 于斩攥着那包烟,手指节攥得发白。 眼泪又涌出来。 这次他没擦。 “行了行了!” 小狐又嚷嚷起来,搂着于斩的肩膀使劲晃: “别哭了别哭了!你老子是你老子,我们先帮你把你想办的事儿办了,然后跟着谭老大上长城,大不了多杀几个异域杂碎!” “只要你敢上长城,只要你敢有重新再来的勇气,只要你是个爷们,联邦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!” 小狐搂着于斩的肩膀,顿了顿,又继续道: “再说,有谭老大顶着!你既然叫了老爹,那就是我们的兄弟!谭老大绝对保你到底!以后上了长城,就往死里砍就行了!” 他回头冲那群少年吼了一嗓子: “兄弟们!告诉阿斩,谭老大的话是什么?咱们的宗旨是什么?” 那群少年正在拖最后一具尸体,闻言齐刷刷停下动作。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,有的还稚气未脱,有的已经刀疤交错。 但他们抬起头的那一瞬间——眼神一模一样。 是狼的眼神。 “生死由命!” 第一个人开口,声音粗野。 “富贵在天!” 第二个人接上,嗓门更大。 “就是他妈——” 所有人同时吼出来,吼得整条巷子都在抖: “干!” 吼声炸开的瞬间,于斩浑身一震。 他看见小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,看见阿鬼嘴角扯了扯——那大概是他表达“笑”的方式,看见那群少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拖尸体,有人还哼起了走调的歌。 而黄麟——黄麟站在火光里,那道狰狞的刀疤脸上,满是得意。 是那种“老子的崽子,个个都是好样的”的得意。 于斩忽然想起一年前。 紫荆武高的操场上,他拿着年级前三的成绩单,父亲站在家长席里,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 那是他十五年人生里,得到过的唯一的认可。 而现在—— 一个满身血腥的刀疤脸,一群杀人如麻的半大崽子,在这满地尸体的破巷子里,给了他另一种东西。 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。 半晌。 他把烟揣进兜里。 抬起头时,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眼睛——变了。 “老爹。” 他开口,声音还带着哽咽,却稳了。 黄麟看他。 于斩说: “我叫于斩。但以后,我也是黄斩。” 黄麟愣了一下。 随即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拍得他往前踉跄两步: “走!回咱们那地儿!” 小狐嗷一嗓子蹦起来,拽着于斩就跑: “走走走!阿斩我跟你说,咱们那儿有口大锅,炖肉一绝!今晚搞头猪杀!给你接风!” “杀什么猪?” 阿鬼难得开口,跟在后面,声音还是那样低沉: “直接点外卖,铁龙市云顶天宫的食补,那才叫爽!又不是没钱!林叔给的资金到现在都没花完!今天正好给阿斩接风!” 小狐眼睛更亮了: “卧槽!阿斩你有口福了!” 于斩被拽着跑,回头看了一眼。 巷子里,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走,有人往地上撒了把土,盖住最后一点血迹。 黄麟跟在最后,和阿鬼说着什么。 火光从巷子口透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那道刀疤脸,在火光里,像一座山。 于斩转过头,跟着小狐往前跑。 夜风灌进嘴里,满是血腥味、汗味。 他忽然想—— 三个月前,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学生,启明星辰的继承人,妥妥的天之骄子。 现在? 他是人类叛徒之子,是被全联邦通缉的逃犯。 但他也是—— 有人搂着肩膀说“别哭了”的人。 有人塞给他一包烟,说“想哭的时候点一根”的人。 也是一群狼崽子里,新来的那头。 跑出巷子口的时候,小狐忽然停下来,回头冲他伸手: “阿斩。” 于斩看他。 小狐咧嘴笑,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: “欢迎加入。” 于斩看着那只手。 沾着血,手指上还有几道疤。 他握住那只手。 握得很紧。 “嗯。” 他说。 声音不大。 可这一声“嗯”落下去的时候,他知道—— 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那个孤独的“叛徒之子”。 他是黄斩。 是这群狼崽子里的新成员。 是又有家的人了。 第(3/3)页